利蒙舞团的演出在今晚画上了句点，前两天我说ABT是我一个时代的结束，但也许她拖了一个小小的尾巴，在今天正式完满收官。明天起我将面对的是一个新的时代了，也许不那么尽如人意，却仍需要用心经营。要让自己学会用身边的很多不完美的条件来制造完美，我想“制造”比“完美”是更有意义的一件事！
关于利蒙的舞作有多么好，我已经不想再多说了，因为，反正凭我笨拙的语言能力，也无法表达其中的万分之一。只记录我的一条短信和一个签名：
“强烈推荐大家来看《源远流长》，看了这一台演出你会觉得，《传世经典》是故纸堆里的珍宝，可贵但却已经失去了耀眼的光芒，而这些新作品却可以离你的心灵如此之近。压轴的《弥撒曲》又会让你惊异于舞台上怎么能有如此美妙的调度，怎么能有美得像烟一样的表达。”
好了，胡乱发表的感慨到此结束，下面开始讲故事：
我是一个很愿意混后台的人，我喜欢看舞者在舞台之外的状态，我也喜欢感受每一个像家庭一样的舞团，他们是那样的团结和亲密无间，在他们居无定所的一次又一次巡演旅程中，相依的只有彼此，面对困难以及分享快乐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和彼此的见证者，这是任何一种“同事”关系都无法达到的，我常常羡慕，舞者的身边能有这样一群如此关系的人时刻相伴，在每一次面对陌生的恐惧和不安中，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无间。
在利蒙的后台，整个北京之行已经结束，有人开起了香槟，原以为又是哪个舞者刚巧今天生日，最近大剧院似乎总能碰上这样的巧合。然而事实却是，有一位舞者要离开舞团了——工藤凉子，一个日籍的演员，不是另谋高就，不是嫁入豪门，而是迫于生计……副艺术总监搂着她的肩，娓娓诉说，我看到角落里，她的妈妈在轻轻啜泣。而舞团里却没有谁在哭，我知道，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不会好受，然而舞蹈这门伟大的艺术，赋予了他们坚强而富于韧性的品质，他们愿意在任何时刻笑对困难、笑对离别、笑对艰辛！
后来知道，工藤离开舞团，将要去做一名针灸师，我询问了身边的同事，才听明白这个英文单词，那是根本不是在我的vocabulary里的词汇，那么遥远、那么陌生，与舞台、音乐、灯光、纱裙、掌声、鲜花都丝毫没有关系了，我无法让自己去想象，那个身着橘红长裙的“摩尔人朋友的妻子”，那个在世界边缘挣扎的疯死的女孩，那个舞台上跃动着的音符，面对着铺着白布的病床和枯燥的穴位图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景象，我不能想象，因为真的会心疼！而她呢，会不会在某天的工作的一个小小的间歇，轻轻仰望天花板，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站在聚光灯下，那是中国的舞台，“我的”舞台。
说起来很悲哀，即便在美国，一个现代舞者的收入也不及一个针灸师，每一个人都在忍受着清贫，只为了理想中那一点光芒和心中那一团火焰，可以想象，随团不远万里来到中国，对于这样一个家庭的负担是怎样的，但是工藤的老公和妈妈还是来了，陪着她走完这艰难的一步，有多少无奈，又有多少辛酸……而其实这样的故事，每一天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着，只不过这一个以现在进行时的状态发生在我的眼前！
每一个舞者都是坚强而多情的！工藤笑着拥抱每一个朋友，拿出妈妈亲手做的礼物送给每一个团员，我能感受到她心里其实有多么的不舍，那些痛定思痛又纷扰了她多少日夜，但是在最后，她却还是能甩甩头，潇洒地说一句：“Maybe it ‘s only a long vacation!” 这就是一个舞者，这就是舞蹈赋予一个人的……
